Some murmur

10/27 Athens

今天在逛衛城博物館時，看著這麼多精彩的雕塑，心裡想的卻是，為什麼中國沒有這種東西呢？

媽媽說有問題不知道就要趕快查，不過這種東西我還是問美術老師好了。

想不到美術老師瞬間回答：「有啊，兵馬俑。只是不是裸體的。」
害我當下羞愧地很想撞牆，完全忘記三個月前才在西安看了兵馬俑。

不過當然，兵馬俑與希臘雕塑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兵馬俑寫實，希臘雕塑在寫實外，更有一種表現的美感。
老師說：「藉由動作，展現各種人體之美：婉約、力度、優雅。」

老師說，秦代以前還講究寫實。到了漢代「強調老莊無為，連陪葬俑都小小的，雕塑的力道自然就弱了」。
「雕塑，一直都是屬於宗教居多。你想，佛教怎麼看神？」
害我馬上真的去撞牆，因為三個月前在天水我也去了麥積石窟，至於敦煌莫高窟的應急票是場災難就不提了。
我還真的忘記石窟跟那些也很厲害的佛像。

不過，還是不一樣啊。
 
老師說：「我們對寫實的傳統沒有非常強調。神韻…… 嘿嘿……這是很抽象，強調情感共鳴。」
「西方：雕塑是王權的象徵。看奧古斯都大帝，表現威嚴與帥氣。工匠被要求，風氣自然走向。」
「還有，西方頌讚人體之美 更是最大原因。」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即使中國在秦代就有兵馬俑，後來有石窟藝術，但表現的風格與方向與西方有如此大差異的關係。

老師說：親臨現場一定很震撼吼？ (我自己補充的語氣啦)，古希臘是西方藝術的搖籃。

看到這句話我才猛然醒悟了，是啊，我現在所在的地方，除了是西方哲學、政治的發祥地，除了那些歷史，還有藝術。
這對於一個通常比較在意天氣路況跟食物的單車旅行者來說，無疑是個不同世界的事情。但卻同等重要。

一直以來使我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高中在美術課學到的東西：
勇於做自己。即使你的畫沒有很漂亮，但只要用心，它就會發出只屬於你的光芒。

出來以後認識到那麼多單車旅行者，我也必須要想著有什麼能讓我不一樣 (這樣我才能找到自己)。我想其中之一大概就是要保持審美的思考和眼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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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發生在 Santorini 的小故事：

繼第一天買菜買一買發現天氣還不錯就不小心跑到 Oia 後，第二天類似的情形我又去 Oia 碰碰運氣。
眼看西邊的雲層是肯定沒日落了，那再怎麼拍也跟前一天差不多，就另外找了個也很芭樂必拍的地方坐著等陽光。

坐著無聊，看著一對中國的未婚夫妻拍婚紗。
一個攝影師、一個攝影助理、一個化妝師，全都外國人。價碼如何，之後再提。

坐著還是無聊，身邊人來人往，幾乎每個人都來拍個幾張，然後 selfie 幾張，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比較在意哪種照片。
只有拎著一個塑膠袋用看的就知道裡面有啤酒的一個外國阿姨，也坐在我旁邊。也是饒富興味地看著那對拍婚紗的中國人。

然後我們就聊開了。
從很討厭的大風導致船班取消開始。
我說如果船取消了我也沒辦法改搭飛機啊因為我的行李是腳踏車。然後就聊更開了。
當然我沒辦法跟她比，人家年輕時旅行是四五年的那種，而且那是個沒有網路的年代。這阿姨很猛的。
她說印象最深刻的是在西奈半島 (非洲跟亞洲接壤處那塊小三角)，那時候她跟其他四個女生一起生活了半年。是在一個附近有辦法取得水的沙漠。五個女生就這樣每天不穿衣服在沙漠裡跑來跑去──直到有一天附近的一名軍人發現為止。

她說有一次遇到沙塵暴，一夜起來，周遭的環境全部都不一樣了。周圍是全新的沙丘。

又有一次，沙漠裡下了一整天的大雨。一開始覺得好玩。後來覺得不好玩了。再後來發現挖靠，就在沙漠上，誕生了無數條銀色的小河流。
後來放晴了，不知怎的，或許因為水分蒸散的關係，連著幾天，都能聽見沙子底下咖咖咖咖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沙漠是有生命的。

當然我也好喜歡沙漠啊，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地方。除了月光，沒有人會來打擾你。

我說南美以後覺得中國、土耳其都沒什麼好玩的。現在又要進歐洲，有點太無趣。
她說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因為現在旅行變得太容易了。

然後我們一致同意我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 selfie──剛講完隔壁來一對美國的情侶又很開心的自拍順便想加入我們的話題。

後來她終於忍不住問我那隻頑皮豹還有那個紙片人是怎麼一回事。說明了故事後，她認真的覺得也是該找隻旅伴了──她剛退休，有很多時間旅行。
我問她幾歲了。
她說 63 歲今天是我生日。你是我第一個告訴的人。
我說謝謝這是我的榮幸。生日快樂。這就是你喝啤酒的原因嗎？
她說是。
我說如果我生日，一罐啤酒是沒辦法解決的。
她說，所以我袋子裡還有兩罐。

當然我們還談論了一些東方和西方的問題。印象以來這是我第一次有辦法跟英國人聊這麼徹底，大概是年長的人都比較有耐心吧，像是在阿拉斯加的船上那對加拿大夫妻 Karen and Don。

總之太陽下山了，我也比預期的晚回家。本來是打算早早回去煮飯的。(我爸一聽到我在 Santorini 都自己煮的第一個反應是：能吃嗎？)
臨別前再跟她說生日快樂。
她說遇到你這個特別的人就是我的生日禮物了。
當然外國人本來就很會講客套話，聽聽就算了，不過還是很好的一場對話、一段回憶。

我特別喜歡的是遇到真正的旅行者，而且當他們在談他們的旅程的時候，純粹地只是分享他們美好的經驗與回憶，而沒有半點炫耀與比較的味道。
當她說在沙漠的那六個月是真正的天堂時，看她的表情，你完全能相信人世間曾經短暫的有過一個天堂。